低碳工业园区：一个“生态系统”如何运转？

一个工业园区并不会因为在厂房屋顶安装光伏，或增加一些绿化面积，就自动成为低碳工业园区。其背后是一套把企业、基础设施、能源、资源、数据和治理机制连接起来的生态系统，在整个园区范围内对排放进行测量和削减。

不仅仅是一群“绿色”工厂

传统工业园区通常被理解为多个生产企业集中布局的空间，并共享道路、电力、供水和污水处理等部分基础设施。

在低碳模式下，企业之间的关系不再只是共同租地和使用基础设施。生产设施会被连接起来，共同寻找减排机会，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并利用彼此的能源、水、原料或副产品流。

可以把低碳工业园区理解为：在规划、投资和运营中，持续降低单位产品或单位创造价值对应的温室气体排放，同时朝着与净零排放目标相一致的发展路径转型的工业园区。

目前，全球尚无针对“低碳工业园区”这一术语的统一法律定义。在国际实践中，它常与绿色工业园区、循环工业园区和生态工业园区等概念一同出现。

在越南，法律中有明确规定的是“生态工业园区”。第35/2022/ND-CP号法令和第05/2025/TT-BKHDT号通知，为生态工业园区的建设、转型和认证提供了框架。减少碳排放是这一过程的重要目标，但生态工业园区模式还涵盖更广泛的环境、经济、社会和治理要求。

低碳生态系统的六个关键环节

可以把一个低碳工业园区想象成由六个相互连接的环节组成的生态系统。

清洁能源与能源效率

能源通常是工业活动最大的排放来源之一。因此，转型首先要弄清企业用了多少能源、在什么时间使用、又集中在哪些生产环节。

解决方案可以包括设备升级、生产线优化、余热回收、能源管理系统、屋顶光伏，以及在符合法规的前提下使用更低排放的电力来源。

生态系统模式的不同之处在于，优化不仅发生在单个工厂内部。工业园区可以建设共享能源基础设施，协调企业之间的用能需求，或者把一家工厂多余的热能和蒸汽提供给另一家工厂使用。

工业共生

工业共生是生态工业园区和低碳工业园区最重要的特征之一。

在共生关系中，只要满足技术、环境和法律条件，一家企业的副产品、废弃物、处理后的水、余热或剩余能源，都可能成为另一家企业的投入。

例如，一家工厂的余热可以用于烘干；处理后的水可以在合适用途上循环利用；生产副产品可以成为其他行业的原料。

这种机制能够减少对新资源开采的需求，降低需要处理的废弃物，并减少原材料生产和运输相关排放。但要真正运转起来，工业共生需要透明的物质流信息、技术标准、各方责任以及利益分享机制。

共享的低排放基础设施

低碳生态系统需要一层服务整个园区的共享基础设施，而不是让每家企业分别解决同样的问题。

这类基础设施可以包括供水和再生水系统、污水处理、废弃物收集与分类、能源供应、仓储、物流、园区交通、充电站以及环境风险防范设施。

如果能够进行一体化规划，共享基础设施可以减少重复投资，提高资源使用效率，也能让中小企业更容易获得低碳解决方案。

反过来，如果每家工厂都只优化自身，而整个园区仍依赖高排放能源、低效率运输，或者缺乏资源循环基础设施，那么总体减排空间仍然会受到限制。

数据与温室气体清单

没有被测量的排放就无法被有效管理。因此，温室气体清单和数据系统是低碳工业园区的基础。

每家企业都需要识别直接排放、购买能源产生的排放，以及相关的间接排放源。园区管理机构或基础设施开发方也应在整个园区范围内跟踪能源、水、燃料、运输、废弃物和环境指标。

这些数据有助于识别主要排放源、确定优先解决方案、制定减排目标，并持续评估实施效果。

一个可信的数据系统需要明确数据采集、标准化、质量检查和保密规则。如果缺少一致的数据，工业园区将难以证明减排成效、获得绿色融资，或满足国际供应链客户的要求。

治理与多方协同

企业之间的能源、水或副产品交换，并不会因为工厂彼此相邻就自然发生。

工业园区管理机构需要发挥协调作用：制定转型计划、建立数据库、寻找共生机会、动员投资并跟踪执行结果。基础设施企业、入园企业、地方政府、金融机构、技术服务方以及周边社区，都是这一生态系统的参与者。

UNIDO、世界银行和 GIZ 共同制定的国际生态工业园区框架提出四类主要要求：园区管理绩效、环境绩效、社会绩效和经济绩效。这说明，一个可持续工业园区不能只关注减排技术，而忽视治理能力、劳动者和社区。

企业与供应链

企业是直接实施大多数减排措施的主体。不过，推动转型的动力越来越多地来自工业园区之外。

国际客户、投资者以及供应链主导企业越来越关注产品碳足迹。能源使用高效、排放数据透明并符合环境标准的企业，可能更有能力进入供应链、拓展市场并吸引投资。

因此，低碳工业园区不仅是在解决环境问题，也是在帮助企业适应贸易和投资的新要求。

转型能带来哪些收益？

根据 UNIDO 的资料，生态工业园区可以提高资源利用效率、推动清洁生产、减少污染，并为劳动者和周边社区带来经济与社会收益。

在企业层面，降低能源、水和原材料消耗可以减少运营成本。共享基础设施和交换副产品，还能从过去需要作为废弃物处理的物质流中创造新的价值。

在园区层面，这种模式可以增强对重视环境、社会和治理标准的投资者的吸引力。规划良好的基础设施还可以提升园区应对缺水、能源中断和气候变化影响的韧性。

世界银行针对越南发布的《国别气候与发展报告》也指出，把工业园区转型为生态工业园区，有助于减少排放并支持越南实现净零排放目标。

越南的潜力

在 UNIDO 和国际合作伙伴支持下，越南已经开展工业园区生态化转型试点。相关活动重点包括清洁生产、资源高效利用、工业共生和温室气体减排。

第35/2022/ND-CP号法令提出了生态工业园区和生态企业的相关规定。随后，第05/2025/TT-BKHDT号通知对生态工业园区建设和评估作出指导，为越南的转型提供了更具体的实施依据。

这些实践说明，低碳工业园区并不是一次投资就能“建成”的工程，而是持续转型的过程：从评估现状、收集数据、寻找解决方案开始，随后进行投资、跟踪绩效，并不断提高目标。

从单个工厂走向一个生态系统

低碳工业园区最大的价值，在于创造单个企业独自行动时难以获得的系统效率。

当工厂、基础设施企业和管理机构共享信息、使用共同解决方案并建立共生网络时，一个生产过程的废弃物可以成为另一个过程的资源。能源和水得到更高效的管理，排放也能在系统层面被持续跟踪。

这也正是把低碳工业园区称为“生态系统”的原因：每个组成部分都有自身功能，但它们必须相互连接、交换并共同改进。单个环节转型可以产生一定影响，只有整个系统共同转型，才能为工业建立可持续的减排路径。